华晨汽车：成也祁玉民，败也祁玉民

随着国内汽车消费升级趋势愈演愈烈，宝马在中国的销量一路高歌猛进，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宝马在中国的合作伙伴华晨汽车却在近期陷入到严重的债务危机。

8月12日，华晨汽车旗下18华汽01、18华汽02、18华汽03、19华汽01、19华汽02等多只存续债券暴跌，盘中临时停牌。这8只债券发行时间主要集中在2018-2019年，总借债额高达93亿元。

而华晨汽车总负债规模更加庞大。华晨汽车财报显示，截止到今年一季度，华晨集团的总负债规模高达1226.75亿元，其中流动负债占比78%，仅2020年4月-12月，华晨集团有息债务高达432.67亿元，短期偿债压力巨大。

对一家汽车企业来说，千亿级的负债并非一个小数目，更重要的是，华晨汽车根本没有偿还的能力。在华晨汽车旗下 “中华”、“金杯”、“华颂”三大自主品牌和“华晨宝马”、“华晨雷诺”两大合资品牌中，能带来利润的只有华晨宝马。那么问题来了，华晨汽车是如何“败光”这个1000亿的？

如何“败光”一千亿

华晨汽车财报显示，2019年公司股东应占净利润67.62亿元，其中，华晨宝马贡献了76.26亿元利润，华晨汽车其他板块则亏损了10.64亿元。如果拿每年的利润还债，华晨要还18年。

盈利能力差主要是华晨过度依赖华晨宝马，自主业务一直没有起色，尤其在持续两年的车市寒冬中，华晨自主品牌的销量持续暴跌。乘联会数据显示，华晨自主品牌汽车2019销量仅48232辆，同比下滑52.9%，今年上半年销量更是低至11304辆，同比下滑56%。

但和销量走低不成正比的是，华晨借来的1000多亿大多都投在自主板块。

有华晨汽车内部人士透露，这些债券资金主要用在新项目投资上。“十二五、十三五期间是华晨集团产能提升、产品换代、技术升级的密集投资期。包括宝马大东扩建项目、发动机厂项目、铁西工厂扩建项目等都主要集中在此期间，此外，华晨集团将M8X项目作为重点研发对象。M8X平台是华晨集团在德国宝马的支持下，与麦格纳联合开发的全新模块化平台。”

成也祁玉民 败也祁玉民

如此大规模的投资，并没有给华晨汽车自主业务的提升，反倒在车市寒冬中节节败退，纠其原因要从华晨造车历史中寻找。在华晨汽车成立的18年历史当中，祁玉民执掌时间长达13年，2019年4月才年满退休。在这十三年的时间里，祁玉民曾带领华晨走出困境，但也为华晨埋下隐患。

2005年底，华晨汽车亏损已高达近4亿元，工厂生产几乎处于停滞状态。时任大连市副市长的祁玉民临危受命接手华晨汽车。面对这块烂摊子，他花了5天时间求银行，拿到7亿元贷款，偿还了拖欠员工的工资和部分供应商欠款。随后祁玉民要求发动价格战，唯一在售车型尊驰降价2-4万，新车骏捷上市定价拉到10万以内。大幅降价很快帮助华晨汽车打开局面，骏捷甚至还取得了月销破万的好成绩。2007年，华晨中华一举扭亏为盈，祁玉民拯救了华晨汽车，也获得了口碑。

但好景不长，随着越来越多的自主品牌也加入到价格战中，华晨逐渐失守，价格体系崩塌，尤其定位B级车的骏捷，价格拉低至A级车范围，直接封死了华晨推出A级、A0级车的定价空间。2009年，华晨汽车开始出现30-40%的大幅下滑。与此同时，曾今无限风光的金杯在此期间被忽视，2009年，微面和商用车市场爆发，金杯却逆势下行，亏损超过16亿元。

华晨的危机不仅出现在自主板块，华晨宝马在成立之初，财务权、行政权和销售权均由华晨掌控。但祁玉民上任后，宝马开始加速对华晨的蚕食。2006年，宝马设立华东区域销售大区，区域经理全部由宝马从德方指派。同年成立的华南大区，区域经理同样由宝马中国派遣，原本由华晨执掌的销售体系彻底拱手让人。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宝马点着的这团星火很快便把华晨吞噬，华晨宝马的财务、行政、市场、公关等部门的实际控制权在随后逐渐都掌握在了宝马手中。当时，公众和媒体都怒批华晨不争气，但祁玉民始终保持沉默，一言不发。

回到自主业务，祁玉民是“以市场换技术”的忠实信徒，这句话也被他一直挂在嘴边。2013华晨旗下新上市公司新晨动力在技术层面全面倚仗宝马，2018年投入使用M8X平台也是大量使用宝马和麦格纳的技术。

姑且不说引进宝马技术所支付的巨额技术转让费，如果能跑出销量也说得过去，但基于M8X平台的车型始终没能赢得市场的青睐。像定位于中型SUV的中华V7价格比主流紧凑级SUV哈弗H6、吉利博越相近，但2019年全年销量仅5659辆，不及哈弗H6、吉利博越一个星期的数据。

祁玉民曾说：“我梦想有一个产品，它的底盘是保时捷调校的；它的造型、内外饰是意大利搞的；它的发动机是和宝马合作的。三大资源一整合，是不是一个好车就出来了？”这确实会是一辆好车，但他没有注意，这里没有一样东西是华晨自己的。

俗话说，打铁还需自身硬，但一直以来，华晨都过度依赖宝马，没能掌握核心技术。现如今，自主品牌已经进入技术立命的时代，像吉利的CMA平台、长安汽车的蓝鲸发动机都已各自抵御寒冬的武器，而什么都拿不出的华晨只能任由寒风吹倒。

与此同时，随着豪华车市场的持续增长，可以肯定宝马在中国赚取利润也将持续走高，但华晨躺着赚钱的好日子只剩下两年了。2018年10月，宝马集团宣布计划用36亿欧元在2022年收购华晨宝马合资公司25%股份，持股比例将50%提升75%。这意味着，未来华晨从合资公司分到的利润将直接腰斩。

祁玉民不是没有雄心壮志，但政治家出身的他一直只会通过价格战来寻求突破，却忽视了企业的长远发展和市场的残酷，华晨汽车没有得以掌握核心技术，缺乏战略性眼光的祁玉民最终让华晨汽车错过了中国汽车工业高速发展的红利期。祁玉民其实并非不想作为，早在2015年时，他便曾立下目标：“我退休前一定要让华晨进世界500强。”然而事与愿违，在4年后他离开华晨汽车时，不仅没有出现这般宏伟画面，整个集团还被蒙上了阴影。

面对这次巨额债务，有了辽宁省政府的出面，华晨汽车或许暂时度过难关。但在当前的汽车市场环境中，想重返市场主流的希望已经几近为零。事实上，在车市寒冬中被淘汰出局的车企，华晨不是第一家，也不会是最后一家。前面已有众泰、力帆、猎豹，后面还会有更多。根据乘联会公布的产销数据，7月份销量不足千辆的自主品牌多达30余家，可以肯定的是，汽车市场的洗牌在未来将更加猛烈。